肥内点评《军中乐园》:刻板印象与无用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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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内点评《军中乐园》:刻板印象与无用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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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般对军中有的印象,《军中乐园》一样不缺:魔鬼士官长、捍卫厨房的伙房班、会「照顾」学弟的学长……甚至连爱情部分的描写也如此:为了落地生根而娶娇妻的老兵、受不了军中严酷生活而私奔、军旅生活所带来的兵变(不过,是男方兵变),只是对象一律换成「八三幺」特种茶室的「侍应生」们而已,因为影片如片名所示,要处理的内容就是国共情势最紧张的时期,金门前线八三幺的「生态」。

然而,刻板印象有其必要性。首先是对于这段历史也没能亲临的编导钮承泽以此来展现他对它的想像,基于军中生态也是百年如一,所以用最刻板印象的元素去呈现总不会大错。这也是为何像学长罢凌这样的线倒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作为某种参照,片中被罢凌的阿兵哥最后与在八三幺里头遭客人暴力的侍应生一起夜游逃脱,这跟主线(阮经天所饰演的罗保台在八三幺之见闻录)格格不入,所以提早捨弃了;当然,为了不让罗保台与其学长(小虾饰演)那种和睦显得太过咄咄逼人,罗保台的同梯夜逃后消失了线索至少不会让人太过气恼命运的不公。

其次,刻板印象还在于影片建构的手法上。像是以最为对比的方式去体现大喜与大悲:士官长老张(陈建斌饰演)被罗保台告知说老张想方设法去借了钱準备迎娶的侍应生阿娇(陈意涵饰演)原来对老张只是虚情假意,这样一个重要的行动,刻意被安排在老张带他去看的劳军演出,现场的欢快对比老张即将听到的坏消息,加重了打击。

而罗保台此时恰好被台上的明星点名共舞这种桥段彷彿是用膝盖都能想出来的点子,一来同样强调了欢与悲的并置,同时也交代了罗保台只能在台上眼睁睁地看着老张离席(而他心中只能默祷不要出大事)。事实上观众也能猜到了,老张步出礼堂后,走了几步之后,转往「暗巷」走去,也算又一个制式化的象徵材料。

再有,刻板印象还原了一个也属于观众想像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重现的方式太过粗糙。这从片头不久,受训的蛙人遭到大陆的宣传弹攻击,罗保台捡起其中一张宣传单,看起来是多幺廉价的彩色列印做成的东西,这一镜头放在开场不久,已教人捏把冷汗。岂料,来到影片中经常出现的闹区大街更是如此,明显的「搭景」品质,直接将观众推出戏外。虽说这条街的一砖一瓦很可能都写下了人们对金门的记忆,但凑在一起就变成一幅复古的追忆画:美化了但色彩也走样了。

但最大的偏离,倒是透过一个不染女人(无性经验)的阿兵哥(涉世未深)来旁观一个可能对他来说讯息超载的世界。这个设定本身可能就充满了争议,但却可能是钮承泽拿来招揽年轻观众(也是消费最旺盛的一群)的手法,几乎与《艋舺》如出一辙。并且,编导对于人性的理解之浅薄,影响了影片对这个拼贴空间所可能挖掘出来的人性介面。这也让影片中的一些用力变得无意义,反而让人看不出用心。

这也难怪,想起在前作《爱》里头,片头就用了一个「假长镜头」来串起即将出现在影片中的几个重要角色,只是,用意何在?特别是像赵薇那个角色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台北实在是不可靠的,影片也刻意转移话题来迴避了这一点。

在《军中乐园》此类无用功的场面调度应该也不少,就我印象中,有一个镜头是罗保台刚进八三幺值勤当天的雨夜,作为转至下一场的过场,导演拍了一个八三幺的外景镜头,并且给了一个缓缓上升的摄影机运动设计,但是由于是夜晚,灯火显然不足,能见度不高,这样一个摄影机运动几乎可以说有做跟没做差不多;儘管「爬升」这件事情可能有其象徵意义,但在此不但在视觉效果上很不突出,对于象徵意义的联想在此也尚称太早。

不过自然比不上老张转往茶室的那个「主观镜头」来得白费力。就在观众看到老张转进暗巷之后,影片就给出了一个主观视角的摄影机运动,在一定程度上有加强了不安的气氛,但是这样一个镜头如果要拿来「设计成悬念」,那就太失焦了,然而,当看到这个主观镜头视线所及,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就这样来到了阿娇的房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这个「军中乐园」里头,谁不认识老张这位外省籍的魔鬼士官长?

但整路上却没有任何人向他行礼,这与他之前一到八三幺,就像天子出巡般隆重有着巨大的落差;另一方面,设计成无人见证的目的,主要可能是想保留悬念,但又何来悬念?哪个观众看不出来是老张来到了八三幺呢?类似这样的处理,你会清楚感受到,钮承泽作为一个导演,在试图放大「导演」这个角色的同时,却没能思量形式的意义,这对观众来说,无疑是双重缺失。

不过就像影片中其他个环节的漏失,影片一始的资料画面,儘管主要可作为影片故事的语境铺陈,但是这里引用的「真实」被后来种种「人造」给抹灭,于是「历史叙事」只存在这些偶尔的夹缝中,包括后来交代与罗保台有着若有似无情愫的妮妮因为建国六十週年而拿到特赦令离开了金门,历史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出来亮一下相。至于影片其他环节可能引发的社会学式思考,则全然欠奉,毕竟,已经够刻板印象了,只要点到,让观众自己去浅嚐即足。

肥内 夯人物作家简介

肥内点评《军中乐园》:刻板印象与无用调度

电影文字修行者。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硕士。《在巴洛克与禅之间寻找电影的空缺——马克斯欧弗斯与小津安二郎电影中美学的呈现》(开学文化)作者。 大学时期受阎啸平老师影响,并在雷奈电影的震撼下开始认真学电影。自学过程中多以看片、读书两相参照,尤其对理论、形式与美学特感兴趣。

现为专职的电影文字工作者,为《看电影》「观影杂念」、《世界电影画刊》「电影格子」、《DVD导刊》「造像术」等专栏作家。

作品散见平面媒体《外滩画报》、《南方都市报》、《电影欣赏》、《电影艺术》、《北京电影学院学报》、《iLook》,网路媒体《虹膜》电子杂誌、《新京报》、《新民週报》、《掘火档案》、《迷影网》、《凤凰网》、放映週报、ArtForum…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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