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大叔」日记:来世也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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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本贵信 

我想跟各位分享,关于我成为「出租大叔」后发生的事情。但许多人应该不明白,具体来说,「出租大叔」到底是个什幺样的职业。

「把自己租出去,要做什幺事情?」

「什幺样的人会想租大叔?」

一般人应该都会抱持这样的疑问。

那幺,在开始之前,请先听我说一段案例,接着再从「出租大叔」的诞生开始,细说至今发生在大叔身上的种种。

我成为「出租大叔」已经过了两年以上,其实每週都有一件让我满心期待的租借委託。

这件委託案的时间固定在每週二上午八点。

对于不习惯早起的我而言,这个时间其实算很早。但是,一位住在东京都郊区的八十九岁老婆婆,每週都会固定租我。

这位婆婆到目前为止,已经租借我超过三十次以上,算是一位十分熟悉的常客。

我还记得,婆婆第一次租我的时候,我们在某车站前的咖啡厅,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像是有关天气和健康,真的都是些不得要领的谈话,让我感觉时间流逝特别的慢。

当时,因为我建议她,散步有益健康,之后的出租委託内容,就变成「陪她散步一个小时」。

而固定的散步路线,就是从离婆婆家最近的车站,绕行宽阔的公园一圈,再回到原处。

这段路,认真走的话其实一下就结束,但我和婆婆总是放慢步伐、四处绕路。

每一次在车站见面时,我们总是会问对方:

「这个星期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已成为见面时必说的开场白。

不记得是从什幺时候开始,在「早安」之后,我们两人还会像这样关心对方是否安好。

「我过得很好,西本先生你呢?」

婆婆总是背着一个蓝色的运动用后背包,右手拿着晴雨两用伞,左手抱着一个大纸袋,在车站的收票口前面等我。

看到婆婆一如往常,精神饱满的模样,我也鬆了一口气,接着就开始两人的散步之旅。

慢慢步离车站,稍走一段路到了一处较少人经过的阶梯,我们很有默契地停下来休息。

两人在阶梯上坐下后,婆婆左手握着的大纸袋,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其实纸袋里也没装什幺特别的东西,就是一些「远足必备品」而已。

有水壶、杯子、便当和橘子或其他柑橘类水果,另外不知为何,纸袋里还有两个加工乳酪。

不过,老实说水壶里装的东西,每次都是些我不知道该怎幺形容的「神秘液体」。

「来,这杯给你。猜猜今天是什幺果汁呢?」

婆婆将装满的杯子递给我,并且问我这个问题。

这次,摇曳在杯中的是淡黄色液体,仔细端详可以看见细微的纤维载浮载沉。

这个问题真的超级困难,要猜中简直比登天还难。

「……是葡萄柚汁吗?」

「不对。」

「呃,不然是什幺呢?」

「会是什幺呢?你再猜。」

这种永远猜不到答案的对话,每次大约都会持续五分钟。其间,婆婆一直露出快乐的微笑望着我。

「你喝喝看。」

听到婆婆这句话,我感到背部因不安而流下冷汗,接着战战兢兢将杯子凑近嘴边……这是什幺怪味道啊!?

「难道……是腌渍物吗?」

「错~真可惜,正确答案是白菜。」

还不是一样!照理来说,哪有人会把白菜做成果汁啊!?

「这个对身体健康很有帮助哦,做成果汁以后,就能简单摄取很多营养,你可要一滴不剩全部喝完啊。」

我露出嫌恶的表情,痛苦地将婆婆的果汁喝完。至于我为什幺如此毫不掩饰,是因为每次婆婆看到我这样的举动,又会开怀大笑。

即使必须受到这样的折磨,我仍旧不会拒绝婆婆的委託。

那是因为每一次和婆婆见面,她一定会向我倾诉,她和已过世的丈夫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

走到公园这段路,我们都会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就是很一般的散步行程。

但是,从散步道折返没多久,婆婆一定会提起三十年前过世的丈夫。

从两人开始交往,战时分离、结婚、生子、与病魔战斗──。

听完这对夫妇一路走来的历程,婆婆最后一定会这幺说:

「好想再见他一面,即使投胎转世,也要和他在一起。」

每次听到婆婆这幺说,我总会感到胸口涌上一股热意,心里想着:「希望自己和妻子,也能像这对夫妇一样。」

要是我先离开人世,不知道我老婆会不会跟婆婆一样这幺想。

婆婆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因为她让我了解,对「夫妇」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什幺。

一个小时后,不慌不忙地信步走完散步路线,两人回到车站,当天的出租委託就算完成。

「西本先生,今天也很快乐。来,这个便当给你。」

婆婆这幺说道,并且交给我一个纸袋。每一次的出租委託,婆婆除了準备「神秘液体」之外,还会带一些点心或各式各样的礼物给我。

「还有,这是租借费。」

「谢谢您,我今天也很开心,那我们下週见。」

我穿过收票口,踏上归途,在通往月台的手扶梯前停下脚步。

接着回过头,婆婆每一次都会站在原地,笑容满面地挥手向我道别。

下週再见──。

不知道婆婆还会再租我几次?每次心里这幺想,就会突然觉得惆怅万分,同时又十分期待下一次与婆婆见面。

如果没有那瓶神秘液体的话,跟婆婆见面一定会更加快乐吧,不过即使如此,我仍旧非常期待婆婆可以再次租借我。

本文出自《「出租大叔」日记》时报出版

 「出租大叔」日记:来世也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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