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铁工的人》:我决定当一位称职的老闆,而不是称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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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逐渐懂得怎样为自己、为公司争取最大利益,在薄利与休息二者之间,我与一般人的选择一样,宁愿选择薄利,也不愿意让工厂的师傅与自己休息没事做。在某次工作中认识了某家设计公司,公司的王老闆很欣赏我们的手艺与工作态度,所以这家公司老闆很积极的要求我们与他合作。

有工作,我当然很乐意,但其中附带的条件就不是那幺理想了。设计公司的王老闆说: 「要把我当金矿挖啊,但不能一次贪心就挖完,要一点一点慢慢地挖……」意思就是不能算他太贵,要算他便宜的价格,这样,他这边就会有做不完的工作。对我来说,多一个衣食父母当然很好,于是就跟他展开了合作计画。

王老闆主打商场空间设计,所以百货公司及卖场我们都接触得到,而这些对我们来说,更是一种新的环境与接触。百货公司的工程,必须等到晚上歇业后才能进去施工,而施工的时间,就是晚上到隔天凌晨。偶尔几次,我跟师傅们都觉得还可以,但那阵子几乎是常常日夜颠倒,白天要赶其他业主的工作,晚上还要熬夜,所以师傅们已经开始有点抱怨了。

好吧,既然我们不适合这种生态,就拒绝吧。

我跟王老闆提了这件事,王老闆听了摇着头说:「不能轻鬆的你们拿去做,辛苦的留给别人,这样说不过去。」听到这话,态度坚决的我说:「没关係,王老闆你决定。但我真的是没办法,师傅们不喜欢熬夜,我只能尊重他们的选择。」王老闆:「好吧,我再想想……」

就这样,那天让王老闆不是很高兴。

几天后,王老闆旗下的设计师打电话给我,说有个新案子要我去看。师傅们听到我与设计师的对话,知道是王老闆公司的案子,所以一直挥手暗示我叫我拒绝。我电话挂掉后,师傅们说:「王老闆公司对不对?不要接,每次都那幺赶,又啰嗦、又要晚班。晚班就算了,白天也要帮他赶,当我们是铁人啊!」

我说:「我已经拒绝晚班的工作了,现在打来的是正常的白天班。」师傅:「我才不相信他咧,你不要接,你接了,赶的话我可不帮你。」我说:「你会不会太好命了……这幺挑?反正我会看,违反原则的就不接好不好?」

几天后约看了现场,要施作的是一间婚纱店,时间上有点赶,但都是正常时间,而且在住宅区里,所以也不能做夜班。于是我答应了设计师,承接了此工作。师傅听到我接了王老闆的工作,边工作边嚷嚷:「叫你不要接你又接,有那幺缺钱吗?」

听到此话,原本要发飙的我忍了下来,毕竟师傅们跟我也一起撑了好几年。我试着安慰他们,告诉师傅们,在现况,我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大家就忍忍吧。就这样,我们开始进行了王老闆的婚纱店工作,一直都还满顺利的,直到星期六下班时……设计师跑来,当着我们的面说,明天招牌铁架要装起来,此时天空正飘着毛毛雨。

《做铁工的人》:我决定当一位称职的老闆,而不是称兄道弟

我说:「明天星期日耶,而且会下雨。」设计师说:「我知道,但没办法,上头交代了。」师傅说:「一定就是王老闆啦,谁不知道,只有他会干这种事。」我对着设计师说:「好啦,不为难你,明天看天气再说。」

于是我与师傅三人坐上了货车準备回工厂。当然,路上师傅不断的指责着我与王老闆。没办法,我爱钱,我需要钱,没钱生活都是问题,随你唸吧。隔天早上,还未出门时,我再次与设计师确认行程是否如期。结果一如所料,我们三人无奈的载着招牌铁架,在雨中,前往基隆路。

这时师傅的脾气更大了:「神经病!雨天装什幺招牌?」我说:「我知道,我们人到就好,这种雨我也不会装。」结果到目的地时,雨势超大,设计师也同意我们撤退。回程中,师傅继续的漫骂与嘲笑。但我再也忍不住了:「闭嘴,我是没付你工资吗?我有我的考量,有让你淋到雨吗……」

讲了这几句后,我就后悔了,因为这会伤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随着工程进入尾声,交件的迫切感越来越重,我盘算之后,心里知道,如果晚上没加点班,恐怕会开天窗。于是我开了口:「今天晚上加班好不好?加到九点就好,不然会做不完。」师傅笑着说:「你自己爱接,自己想办法,当初我可是有先告诉你喔。」

我说:「……好……那你呢?」我问另一位师傅。另一位师傅:「我晚上有事。」

好好好,我自己加。求人不如求己。

第一天,我自己加班到晚上十点,没人帮我。第二天,我自己加班到晚上十二点,还是没人帮我。第三天,我自己下班后再加班做到隔天早上七点,然后再去林口等加工厂八点开门,载货回来,再载师傅去安装。

是我咎由自取吗?明知道很赶,却没人帮我。好吧,是我做人失败。

第四天,因为帮王老闆赶婚纱这场,之前接的铁窗也快到了安装日……我忍不住再问:「这铁窗不是王老闆的案子吧,可以帮忙加班吗?」师傅:「那是你累积的结果……算了,我不说了,没办法帮你,我脚在痛。」另一位师傅装做没听到,準备骑摩托车走人。我试着喊住他:「喂!喂──(大喊)」

当下没人理我,各走各的。眼见他们要走出工厂大门了,我再也按捺不住,发疯似的拿起铁椅开始砸,疯狂的砸,把那一股愤怒朝向今天做好的铁窗直宣洩……

师傅们站在门口傻住了。

我说:「都给我滚,什幺兄弟,我呸!滚,都给我滚……」

事后证明,我这样做是很傻的,因为我砸铁窗,他们还是照走,然后隔天来帮你修复铁窗,我还要多付他们这些衍生出来的工资。我是白癡!的确,你说为什幺我不开除他们?因为,我是重感情的白癡!

后来我也学乖了,我决定当一位称职的老闆,而不是兄弟。这有什幺差别?称职的老闆应当是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而兄弟呢?整天称兄道弟,太过熟稔不把你当一回事,你的号令一出,打个对折再对折,因为他知道做为兄弟的你,是不会跟他计较的,做错了他也知道你是不会对他怎样。上下不分真的是毫无制度可言。

所以啰,朝称职的老闆前进吧!

相关书摘 ►《做铁工的人》:如何盖出一间好的铁皮屋?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做铁工的人》,柿子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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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文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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